业务介绍

中国几千年的文化血脉就是这样简单的传播延续

2017-10-14 15:56

 到05年末,诊所生意挺旺、小有积蓄的我,按捺不住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开始谋划在人生地不熟的县城创业,因为诊所统一停办,就开了一家药店,也因为想另辟一片市场,就开了内蒙古第一家藏药专卖店,自然是耗费了大量的精力,艰辛自是不说,盲目的操作自然要走不少的弯路和损失,当时的当地电视台是365天,每天一分钟的广告,铺面不大,名声挺响,大家都知道有这么一家特色药店。自己甚至赌上了全部的积蓄并借了款,好在就这么咬牙坚持下来了,从亏损到逐渐转机盈利并且维持下来。依然是我坐诊,不同的是只经营藏成药和中草药了。
  
  县城不大,几万人口,正对老城门的就是最古老的商业街南大街。
  
  店铺的位置就在南大街上,和以前在小镇的诊所坐东向西不同的是,这次是坐西面东。
  
  夏季天热无风的时候,我有时候会搬出诊断椅子,坐在店铺前,乘凉通风,看着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
  
  有一天的下午,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大豆,松(孙)子,大豆松(孙)子。
  
  不用狐疑,肯定是豆。
  
  慢慢的一个瘦小的身影挑着担子轻盈的走来,一条胳膊搭在扁担上,一条胳膊从身后探着,抓着一根绳子,两个竹条笸箩上插着一杆小称,确实是豆。
  
  和豆大概有一年多没见过面了。我来到县城忙于我的事情,昏天黑地晕头转向的,屁都打着脚后跟,这才稳定一些了能喘口气,豆,早忘记了,不会想起来的。
  
  豆走进了,扭头看着我,面对我放下了条子,扁担横搭在身前的胳膊弯理,笑眯眯的望着我。豆总是这样,和人对面,他从来不先说话,毛毛短短的黄头发,笑眯眯的有些懦弱的望着你,甚至有些察言观色。
  
  豆穿着依然是哪个武警黄半袖,我都有些迷糊了,他是一件黄半袖呢,还是几件换着穿呢?这几年了,也没穿破啊!我很快否定了几件的想法,我看到了有一颗纽扣,是换过的一颗纽扣,前几年就是这样。我有些感叹,谁要说国货质量不行!这神奇的黄半袖直接摆在他面前。
  
  我站起来:豆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问完后,我觉得自己有些问的傻,豆都能去那个偏远的小镇,这个县城怎么能不来呢。
  
  豆:我平时就在这边的,有时候去一趟那边,两三年了。大夫也来了啊?这是你的店?
  
  我:啊,是啊。开了一年多了。
  
  豆:这个店我早就见到的,只是不知道是你开的,头一年是别人看着的。
  
  我:是呢,我以前雇人的呢。那边诊所没完全关,我两头跑呢。镇上也不见你去了呢。
  
  豆:有时候也去,不过去的少了,今年几乎都不去了,那边人越来越少了,去了也卖不了多少了。
  
  我又买了豆的豆子,豆把扁担放到地上,弯腰称了豆子,豆坚持多给加一把豆子,并且坚持要把5快5的豆子钱只收5块。然后豆挑着担子又去叫卖了,南大街仅有的几棵槐树绿茵茵的,豆在树影下晃着,渐渐的走远。
  
  豆在县城挑担子卖,我在县城开店,自然的见面就多了。
  
  因为我呆的这条街人行道边有一些大一些的槐树,大约是20年的树龄了,上面叽叽喳喳的麻雀飞来飞去,在这沙漠地区,这样的树成长起来挺不容易的,造就了这一小段街道店铺和槐树之间的林荫道,更是难得,人们可以在这里放慢脚步,不用被热辣的太阳烤着那么匆匆的走。豆也喜欢到这条街卖豆子,大约是人们可以悠闲的买他的豆子,而豆也可以悠闲的缓缓而行,或者干脆站在一个合适的地方叫卖,过往的行人驻足而买。
  
  还是那样,我若闲了,正好在店外面,他也前后不搭晌没什么生意的时候,路过我店铺,偶尔聊几句,慢慢的,我对豆的了解就更多了一些。而且通过观察,我也能看出一些端倪。
  
  豆是非常聪明的人,他有他自己的一套做生意和生活处事的方式。
  
  豆的挑子,货物是新鲜的,而且是手工炒制的,看着也是朴实的,这是人们愿意驻足的原因。其实市场商场干果店,这些货物都有的。哎,豆在卖炒货的同时,加了其他应季的干果之类,变相的吸引顾客,灵活多项经营。
  
  豆的衣着,那是经济与方便的结合。豆每天要在租来的小屋子倒腾或者炒豆子,这活总是存满烟尘的,是豆的身上总有一些微微的黑油明的原因,也是豆不愿意穿好一些衣服的原因之一。
  
  豆的黑条绒家做布鞋,一是自家做的,省钱,二是都每天徒步,软和透气养脚。
  
  豆的短褂子,不长的裤脚,一是方便走路,二是方便取称卖货,长袍大褂不适合的。
  
  豆不带帽子,包括草帽,那是豆起挑担子,放挑担子,还要称豆子卖货,很不方便,也没地儿搁,所以就省略了。
  
  豆总是一副老实懦弱的样子,眯眯的看着你,憨厚而谨慎的笑着,但是却从来不主动说话,总是顾客问一句,踏实的说一句。让人觉得自己高高在上,并且乐意同情一个做一点小本生意的老实巴交的小人物的感觉,同时买了地道的手工炒制特产。
  
  豆的生意经不是一般人驾驭的了的,这其实是个绝活儿。豆的衣着、眼神、神态、方言对答,依然已经和他的生意和挑子融为一体。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豆和我说了的。
  
  豆的家乡,甘肃平凉地区的一个偏远小村庄,因为气候适宜种杂粮种瓜子豆子,一直以来就有卖瓜子豆子做这个小生意的传统。而且他们村子,不止他一人卖豆子,而是一部分人,他们甚至三五成群结伴,长途贩运,远赴千里之外,挑担卖货,俨然有点产业化的味道。
  
  豆子告诉我,他远赴过内蒙古的包头、呼市,宁夏的银川,山西的大同等地卖豆子。
  
  但最终一直做的人不多,他们村只有那么几个一直做了下来,挣不挣的着钱不说,这毕竟也是个带苦力的活儿,老了的做不动,年轻的不愿意去做。
  
  豆一直在做,而且最后选定了现在的小县城,哪儿也不走了,除了农田里忙着下种子和秋收的那几天,豆几乎是一直在这里卖豆子,俨然,这是他的主业,种地是副业的了。
  
  豆就这么一年年的卖豆,我和豆就这么一年年的见面。
  
  豆,依然挑担子卖瓜子豆子干果花生核桃之类。但是也会在秋季的一段时间推一个三轮车,就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人力脚蹬三轮车,但是豆不蹬,都是推着,而且是倒着推着,就是双手握着车轮前把,前弓着身子,慢慢的一步步倒推着,车上放着他的两个竹条笸箩,还有两个卷下去的蛇皮袋子,一个袋子里堆着剥了绿皮的嫩核桃,一个里面是盛放着剥下来的绿核桃皮,车厢里的空处是绿的带皮嫩核桃,放核桃皮的袋子口放着用来剥核桃皮的手掌面有橡胶的手套和一把小刀。
  
  豆倒推着三轮车,一边走一边叫卖:大豆,松(孙)子,新鲜嫩核桃。走走停停,要么在人多的人行道边一边带着手套剥皮,一边卖。
  
  我买过豆子的嫩核桃,就是核桃带着绿皮,还嫩着,豆把嫩核桃用小刀横着切进去,然后往两边一撬,外面的绿壳子就下来了,里面就是通常见到的核桃的样子了,只是是湿的,外壳再撬开,里面是瓤,这个瓤是嫩的,吃的时候要把瓤上的那一层黑皮扯了,不然会有些苦。扯了皮,白白嫩嫩的,咬起来有些脆,细嚼会有核桃的油香,别有风味。
  
  有一天豆又倒推着三轮车,路过我店前站下了,我也站了过去,豆一条腿斜跨坐在轮胎上面的车厢边上,一边用小刀剥着绿核桃皮,一边和我聊起了天,手套的橡胶给核桃皮腐蚀的黑黑的,核桃皮有腐蚀性的,豆的手套就像理发店染头发带的手套一样黑。有两个指头部位已经磨破了。
  
  我:豆子,最近生意好吧,看你手套都磨烂了。
  
  豆:这个季节是我最能抓钱的时候,豆指指嫩核桃。稍微有一些神秘的得意表情,黄眼睛柔和了起来。
  
  豆和我多年的认识交结,现在一些他家庭内部的私事和生意上的秘密也偶尔和我聊一聊,大约是觉得我是个医生,不会撺掇了他的生意,另外这么多年,我也没有什么不利于他的,豆终究觉得我有些特别,是个可靠的善良人。因为曾经有一次我都想帮他带一带孩子学个中医针灸什么的,若不是他儿子学习太差不是这块料。
  
  我:就这个嫩核桃?
  
  豆:是呢,这个核桃我们几个人合伙成车的拉回来,分了卖。一斤几毛钱,回来卖五块,人们觉得核桃三五块便宜,嫩核桃也吃着稀罕,就称一些吃。可这个嫩核桃是湿的,压称,一小堆就是三四斤。
  
  我听明白了豆子的生意,算是暴利的生意。一天卖二三百斤,能赚一千元了,确实不少呢。
  
  豆:只是嫩核桃时间短,差不多能卖一个月的时间,今年就算是卖完了,卖的不错呢,凑着给娃子买房呢。
  
  豆子说完,满意的咧着嘴,憨憨的笑了。我看得出,豆子的憨笑是发自内心的,豆子的眼角都笑皱了,眼神也是温柔的。我发现豆子有个特点:说真话说内心话的时候,眼神是柔和的,其他时候,则总是黄眼珠子眯眯的。
  
  我:儿子和女儿在做什么呢?
  
  豆:不好好读书的。初中毕业考不了高中,凑合的找了个高中念了没一年,就不念了,娃子在县城学修汽车。女子在北京一家饭馆做服务员。
  
  我:女子没多少文化,在北京,那就是个混日子,钱也挣不来,年华也浪费了,还不如你让她也学一门手艺或者做点生意。
  
  豆:可不是嘛,可现在的娃不听话的,为了大城市时髦热闹,你还拦不得。俺们邻居的女子跑大城市打工混日子,大人不说还好,一年回来一趟,还有个电话,有一次回来了,大人说狠了,两年不回来,电话也没了,找都找不着。所以嘛,我也不敢多说了,女子家,过几年就聘了的,是人家的人。
  
  我:那你儿子不回农村了?你的老人呢?
  
  豆:村里没有年轻人了,我这个年龄,算是年轻的了呢。像我娃子这一茬儿大的都在城里,家里帮着在城里买房子,成家立业,家里给供着粮食油肉,他们打工做生意。县城的房子贵呢,和这边差不多的,要积攒好多年才够的。老人就在老家,帮着种种地,看看门,吃也吃不多,穿也穿不多,我每年给个几百元就够了的,就怕病,大病看不起的,得了大病就是个等了。
  
  我:豆子,我觉得你其实挺精明的,处理的都不错的。你在你们村子一定是个不错的人。
  
  豆:精明啥呢。我就是个守,咱老百姓,挣的起亏不起,我虽然辛苦一些,可钱来的稳定,不像他们,头两年红火的呢,后两年亏了本了,打工去了。我自由,是现钱。在村里,我算是好光景的人家。
  
  豆说完,脸红了一下,嘿嘿的笑着,泛着光彩。我知道,豆在村子里,在人群堆里,一定是个说话有份量的人,可以唾沫星溅到别人脸上的人,背着手来回跺着走的人。豆用他的辛苦和勤劳操守着他的小家庭小日子,一担挑子,两只笸箩,日子也是过的风生水起娶儿聘女的。细细想来,其实豆的日子也不小,上有老下有小的,上赡养了老人,下延续了孩子,那个人不是这样呢?我们那个人又比豆的简单多了多少呢?,从未间断,就像豆的日子,虽然辛劳,却也风生水起。(待续)